人生信條

這裡有什麼

這裡是我搜集的各種想法或是信念的地方,各種值得作為行動依據的概念都會放在這

決定要往哪走

Ikigai:那張四個圓的圖不是日本人畫的

Ikigai(生き甲斐)在日文裡的意思很樸素,大致是「活著的價值」,指早上讓你願意起床的那件事。作家茂木健一郎在《The Little Book of Ikigai》裡舉的例子,多半是照顧一盆植物、把早餐做好這種規模的事,跟事業沒什麼關係

流傳最廣的那張四個圓的文氏圖,其實不是從日本來的。西班牙的 Andrés Zuzunaga 在 2011 年畫過一張講「目的」的四圓圖,2014 年英國的 Marc Winn 把那張圖跟 ikigai 這個日文詞接在一起,貼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從此就分不開了

四個圓是:你熱愛的、你擅長的、世界需要的、有人願意付錢的。中間那一小塊重疊處被稱作 ikigai

我對這張圖的態度有點矛盾。它好用,因為它一次逼你問四個不同方向的問題,而人在想「我到底該做什麼」的時候,通常只問得出其中一個。但它也很容易變成一種拖延的說法,四個圓永遠不會乾淨地疊在一起,等到疊好那天再開始,就等不到了

所以我把它當診斷工具用,不當目標。手上正在做的事缺了哪一個圓,那個缺口通常就是最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Golden Circle:證據站不住,但它是一個好問題

Simon Sinek 在 2009 年的 TEDxPuget Sound 演講裡畫了三個同心圓,由內往外是 Why、How、What。他的主張是,多數組織從外往內講,先講產品是什麼、再講怎麼做的,很少講為什麼;少數真正有影響力的組織倒過來,從 Why 開始

這個講法我一直半信半疑。演講裡當證據的是 Apple 和萊特兄弟,兩個都是先有結果、再回頭找解釋的例子,這種取樣方式本身就有問題。Sinek 後來還把三個圓接到邊緣系統和新皮質的分工上,那段的神經科學也不太站得住

但拿掉那些之後,留下來的東西還是有用。它的價值不在於它是一條定律,而在於它是一個提問的順序。做一件事之前,能不能在講完規格跟做法之前,先講清楚為什麼要做它。光是被迫回答這一題,就會篩掉一部分本來不該做的東西

時光機理論:站到未來,回頭看現在這個決定

同一個動作有好幾個名字。Jeff Bezos 叫它後悔最小化框架(Regret Minimization Framework)。1994 年他考慮要不要離開 D. E. Shaw 去網路上賣書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招:把自己投射到八十歲,站在那裡回頭看,問哪一個選項會讓八十歲的我後悔。他說試了失敗不會後悔,沒試才會

Suzy Welch 的版本叫 10-10-10,尺度小一點,也更常用得上:這個決定在十分鐘後、十個月後、十年後,我各會怎麼看它

這兩個版本共用的機制是同一件事,把時間軸拉長,讓短期的情緒失去它原本的權重。一個決定之所以難,很多時候不是因為選項難比,而是因為眼前那點不舒服被放得太大

我自己用起來最有感的是反過來的那個方向。與其問未來的我會不會為這個決定驕傲,不如問未來的我會不會覺得,這個決定根本不值得當時想那麼久

莫拉維克悖論:人類覺得難的排序,和機器覺得難的排序,從來不是同一個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相信,只要在智力或數學的某一塊爬到夠高的地方,我要的成就感和財富就會在那裡等我。這個信念沒有經過什麼檢驗,它只是看起來很正確。難的東西稀缺,稀缺的東西值錢

AI 這幾年把這條路的地面整個抹平了。我原本以為要花十年才摸得到的東西,現在是一個輸入框。被超越倒是其次。我開始懷疑的是當初那個「難」的定義本身站不站得住腳

Hans Moravec 在 1988 年的《Mind Children》裡寫下一個觀察,後來被稱為莫拉維克悖論。要讓電腦在智力測驗或下棋上達到成人水準,相對容易。要給它一個一歲小孩的感知和行動能力,困難到接近不可能。他的解釋是,抽象推理在演化上是很晚近、很薄的一層,底下那些我們毫不費力就會的事,是幾百萬年堆出來的

這句話在 1988 年是講給機器人學聽的,可是它一直在講一件跟我有關的事。人類覺得難的排序,和機器覺得難的排序,從來就不是同一個。我當年挑的那座山,剛好是機器爬得最快的那一面

Larry Tesler 補上了另一半。他常被引用成「人工智慧就是還沒被做出來的東西」,但他本人特地澄清過這是誤引,他真正說的是「智慧就是機器還沒做到的那些事」。這個差別很要緊。如果我們對智慧的定義本質上是「機器做不到的事」,那它會隨著機器的進展一路往後退,我永遠追不到,因為它被設計成追不到的

到這裡我還沒有結論。我只確定難不難從來就不是一個好的價值指標,它只是在過去幾百年裡跟稀缺性重疊得太好,好到我把兩者當成了同一件事。現在它們正在分開,而我還沒想清楚,分開之後要拿什麼來挑路

怎麼長本事

幸運表面積:兩個都是乘數,任何一邊是零,結果就是零

Jason Roberts 在 2010 年寫下一條式子:

幸運 = (熱情的)行動 × (有效的)傳播

Luck = (Passionate) Doing × (Effective) Telling

會讓我一直想著它的是那個乘號。行動和傳播是兩個乘數,不是兩個加項,所以任何一邊掉到零,另一邊做得再滿也是零。埋頭做但沒人知道,跟到處講但沒東西可講,在這條式子裡是同一種下場

這對我來說不太舒服,因為我是明顯偏在左邊那個乘數的人。做東西沒問題,讓別人知道我在做什麼這件事,我一直做得很差

這條我另外寫過一整篇:幸運表面積:如何提高你的機遇概率

反脆弱:堅固的相反不是脆弱,脆弱的相反也不是堅固

Nassim Taleb 在 2012 年的《Antifragile》裡從一個語言上的空缺開始講。脆弱(fragile)的相反是什麼?多數人會回答堅固、強韌、有彈性。可是這些詞講的都是「受到衝擊之後沒事」,而脆弱講的是「受到衝擊之後更糟」。那麼「受到衝擊之後更好」這一格,是空的,沒有字。Taleb 說既然沒有,那就造一個,他叫它 antifragile

這個三分法我用得比書裡其他任何東西都多。一個包裹上寫「易碎」,是脆弱;什麼都不寫,是堅固;而反脆弱的那一格,包裹上要寫的是「請盡量摔」

底層的機制在生物學上早就有名字,叫毒物興奮效應(hormesis)。骨頭承重才會變密,肌肉被撕裂才會長回來更厚,免疫系統要接觸過才認得出東西。這些系統都不是「承受」壓力,是需要壓力,拿掉壓力它們就退化。臥床一週流失的骨密度,比什麼都不做多

Taleb 從這裡推出兩個操作。一個是槓鈴策略:把資源壓在極度安全和極度冒險的兩端,避開中間那段看起來穩健、實際上風險被低估的地帶。另一個是減法優先(via negativa),移除一樣東西比增加一樣東西可靠得多,因為你對什麼會傷害你的了解,遠比對什麼會幫助你的了解要牢固

我還沒辦法誠實地說我照著這套在活。我認得出自己有些安排是脆弱的:收入來源只有一條、技能只押在一個方向上。但認得出來跟改掉它中間還有一段距離

費曼學習法:講不簡單,就是還沒真的懂

先講一件跟名字有關的事。費曼本人沒有提出過一套叫「費曼學習法」的東西,這個名字和那四個步驟是後人整理的,Scott Young 在推廣上出力最多

費曼自己留下來的是一個更難堪的版本。物理學家 David Goodstein 回憶過一段對話,他問費曼能不能準備一堂大一程度的課來講費米-狄拉克統計,費曼答應了。過幾天他回來說,他做不到,他沒辦法把它降到大一的程度。然後他說了那句關鍵的話:這表示我們其實並不了解它

四個步驟長這樣:挑一個概念,用簡單的話解釋它;卡住的地方就是知識的缺口;回去把那塊補起來;再簡化一次,用類比講

真正在運作的只有第一步。剩下三步是第一步失敗之後的處理流程。而第一步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把「覺得自己懂了」和「真的懂了」這兩件事分開:前者只需要熟悉感,後者需要能重建。人腦非常擅長把熟悉感誤認成理解,讀第三遍的時候那種順暢感尤其騙人

這也是為什麼這個方法用起來不太愉快。它的產出不是知識,是一份你不想看的缺口清單

看懂人和組織

識人三要素:認知能力、執行力、品格,缺一不可

在評估人才和合作夥伴時,很多人各自整理過一套框架,彼此獨立,結論卻幾乎重疊。共同的三個維度是認知能力、執行力、道德品格

Warren Buffett(巴菲特)的標準

  • Intelligence(智慧):學習能力和理解力
  • Energy(行動力/精力):執行力和持續性
  • Integrity(誠信/正直):道德品格和價值觀

巴菲特的原話比條列狠得多。他說找人看三樣,正直、聰明、精力,而如果第一項沒有,後面兩項會要了你的命。順序不是並列的,第一項是閘門,不是加分項

Y Combinator 的創始人評估

  • Intelligence(聰明):解決問題的能力
  • Determination(決心):堅持不懈的執行力
  • Integrity/Ethics(誠信/道德):價值觀和品格

Paul Graham 講過一件反直覺的事:如果只能保留一項,他要決心,不要聰明。他看過太多聰明但不夠想要的創辦人,也看過不夠聰明但硬是把事情做成的

缺一項會怎麼樣,其實各自有很清楚的長相:

  • 有智慧但缺乏決心 → 想法永遠停在想法
  • 有決心但缺乏智慧 → 方向錯了,力氣全白花
  • 有前兩項但缺乏誠信 → 短期看起來很會,長期一定出事

其他參考框架

Ray Dalio(瑞·達利歐) 在《原則》中提到:

  • Character(品格)
  • Common sense / Intelligence(常識/智慧)
  • Creativity / Ability to get things done(創造力/執行力)

Peter Drucker(彼得·德魯克) 強調管理者需要:

  • Integrity(正直)
  • Intelligence(智慧)
  • Energy and drive(精力與驅動力)

四個人、四個年代、四種行業,寫出來的是同一張表。這種程度的收斂通常代表兩件事之一:要嘛他們抄了彼此,要嘛這是真的

難的從來不是記住這三項。難的是誠信這一項在短期內幾乎測不出來,而另外兩項在第一次見面就看得見。所以實際發生的情況是,我們用看得見的兩項去推測看不見的那一項,然後在很久以後才知道推錯了

熱爾韋原則:組織裡的三個層級,和它們各自被怎麼對待

熱爾韋原則(Gervais Principle)出自 Venkatesh Rao 2009 年在 Ribbonfarm 上的一系列長文,拿美劇《The Office》當標本,解剖組織裡的權力運作。層級的三分法來自 Hugh MacLeod 的一張漫畫

先說一件容易誤讀的事。這三個名字都是經濟學意義上的,不是人格評價。Loser 指的是在一筆交易裡吃虧的那一方,不是失敗的人;Sociopath 也不是臨床診斷,是指不受組織敘事約束的人

麥克勞德層級(MacLeod Hierarchy)

組織中存在三個層級的人,他們在組織生命週期中扮演不同角色:

Losers(失敗者)

  • 特徵:經濟上做出了錯誤決策的人,他們為了穩定的收入而放棄了追求資本主義成功的機會
  • 心態:追求生活幸福感,不像反組織者那樣追求權力,而是尋求快樂
  • 在組織中的角色:生產和創造價值,但並沒有根據他們創造的價值獲得相應的報酬,因為他們的報酬是由那些反組織者(在極不道德的條件下)決定的
  • 出路:還有兩條出路,選擇成為反組織者,或是成為以最少努力完成工作的人

Clueless(無知者)

  • 特徵:對組織產生了一種不正常的忠誠,即使明顯的事實已經表明,這些組織對他們並無忠誠之心
  • 心態:相信組織的官方說法,過度樂觀,根據一個理想化的組織觀念來建構自己的幻想
  • 在組織中的角色:中層管理者,充當反組織者的避雷針,用以緩衝反組織者和失敗者之間的緊張關係
  • 困境:在經濟體系中缺乏自如流動的本事,除非面臨不可抗拒的外力,否則會盡力堅守,直到那些反組織者和失敗者離他們遠去

Sociopaths(反組織者)

  • 特徵:被達爾文理論和新教倫理所驅動的權力追求者,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推動組織前行
  • 心態:對組織本身抱持最深的懷疑,有一種不願意把控制權交給組織的倔強,渴望主導一切,而不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 在組織中的角色:真正的決策者,能夠在組織的任何階段自由進出,總是不惜一切代價追逐權力
  • 策略:在組織的初期,他們以創造力促進發展;到了中期,他們以其獨特的領導力貢獻力量;而到了後期,他們則展現出冷血的一面,推動其他人因恐懼或同情而不敢做出的決策

核心洞察

整套理論最刺的一句話是關於升遷的。反組織者會有意識地把表現出色的失敗者提拔到中層管理職,把表現平庸的失敗者留在原地自生自滅,而真正被拉進權力核心的,是那些表現欠佳、但看得懂遊戲怎麼玩的人

這解釋了一個到處都看得到、但沒人願意講白的現象:基層做得最好的那個人,通常會被升到中層,然後就卡在那裡不動了。他被升上去不是因為要培養他,是因為他好用,而且放在那個位置最能吸收上下之間的摩擦

Rao 還有一個更冷的結論:組織的病態不是後天長出來的,是結構本身就帶著的。所謂運作良好的組織,只是病得比較整齊

這套東西怎麼用

我用它主要不是拿來分類別人,那樣用很快就會變成一種刻薄的娛樂。真正有用的是拿來看自己現在站在哪一格,以及更重要的:我對這間公司的忠誠,跟這間公司對我的忠誠,是不是同一個量級

Clueless 這一格之所以是三格裡最慘的,不是因為那些人笨,是因為他們把一段本質上是交易的關係,當成一段有情感義務的關係在經營。認清這一點不會讓人變得犬儒,只會讓人在做決定的時候少算錯一項

跟自己相處

Kintsugi:補痕不是要藏起來的東西,它是價值本身

Kintsugi(金継ぎ)是用漆把碎掉的陶器黏回去,再在接縫上撒金粉的工藝。關鍵在於,那條金線是刻意做給人看的。修補的目的不是讓破損消失,是讓破損留在上面,變成這件器物履歷的一部分

流傳的起源故事是十五世紀的足利義政。他心愛的茶碗破了,送回中國修,收回來的時候上面釘著幾個難看的金屬扒釘。他不滿意,日本的工匠才發展出用漆和金粉來接的做法

這個概念之所以站得住,不是因為它勵志,是因為它在講一件關於時間方向的事。碎過的碗不可能回到沒碎過的狀態,這是物理,不是心態問題。所以剩下的選擇只有兩個:假裝它沒碎過,或者承認它碎過然後決定要怎麼呈現

我不喜歡那種把 kintsugi 講成「傷痕讓你更美」的用法,那太輕了,而且對還在痛的人來說很不公平。它真正的主張比較低調:修補過的痕跡不需要被隱藏,因為隱藏本身要花的力氣,通常比帶著它活還要多

末人:他知道自己活得很小,而且覺得這樣剛好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1883)裡安排了一個場景,我每次想起都覺得背後發涼。查拉圖斯特拉下山,在市集上向群眾宣講超人(Übermensch),講完沒有一個人聽懂。於是他改口,說那我講講我最瞧不起的一種人吧,一種再也生不出任何偉大東西的人,他叫這種人末人(der letzte Mensch)

末人的日子是這樣過的:不再變窮,也不再變富,因為兩者都太麻煩;沒有人想統治,也沒有人想服從,一樣太麻煩。他們還是工作,但工作只是一種消遣,而且要小心別讓消遣累著自己。白天有一點小小的快樂,晚上也有一點小小的快樂,並且很注重健康。偶爾還是會吵架,但很快就和好,免得傷胃

「我們發明了幸福。」末人這樣說,然後眨眨眼

真正的重擊在後面。查拉圖斯特拉以為這段描述會讓群眾感到羞恥,結果群眾歡呼起來,喊著要他把末人給他們,把他們變成末人。沒有人騙他們去過那種生活,是他們自己開口要的

這個概念難用的地方,在於它照的是自己。眨眼那個動作才是關鍵。末人很清楚自己活得很小,他知道,而且他覺得這樣剛好。舒服本身沒有錯,可是當一個決定的唯一理由是「這樣比較不麻煩」,而這種理由開始一個月一個月地累積起來,眨眼的就是我

不勉強:逼自己不只是比較痛苦,它會失效

尼采 1879 年辭掉巴塞爾大學的教職,那年他三十四歲,理由是偏頭痛、視力衰退和不停嘔吐。他自己估算,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耗在這些發作上。1889 年 1 月,他在杜林街頭倒下,此後十一年由母親和妹妹照顧,最後完全不再開口

他倒下的真正原因到今天仍然沒有定論。當年的診斷是神經性梅毒,但這個說法缺乏證據,後來的研究者陸續提出右側眼窩後腦膜瘤、額顳葉失智、CADASIL 等假說。所以我不會說他是被自己逼瘋的,沒有人有資格這樣說

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一個把自我超越寫得那麼徹底的人,最後十一年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到。那套學說沒有保護到他。理想不會發豁免權

所以我現在把標準放得很鬆。有心力的時候,就去做一點自己覺得對的事,但不必逼自己非得連續一個月每天做到。健身是最常見的例子。多數人其實做得到,只是中斷了一天之後,那種前功盡棄的感覺就把整件事收掉了

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給自己找台階下的說法。後來發現它有根據。Deci 和 Ryan 的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2000)把動機排成一條光譜,其中一段叫內攝調節(introjected regulation),指的是靠罪惡感和自我形象撐起來的行為,也就是「我應該要」的那種力氣。研究追蹤下來,內攝調節在初期確實能預測一個人堅持多久,可是時間拉長之後,這個預測力會掉到不顯著。自主動機則會一路撐著

逼自己不只是比較痛苦,它會失效

自我慈悲(Self-Compassion)這條線上還有一個更反直覺的發現。Kristin Neff 從 2003 年起的一系列研究指出,人們不願意對自己寬容,最大的原因就是怕一寬容就沒動力了。資料顯示的剛好相反。自我慈悲的人目標訂得一樣高,行動力甚至更強,因為失敗的成本被墊住了,他們敢去試更難的東西

我自己的體感是,知道這件事之後,做的量沒有變少,反而變多。同樣是去健身房,抱著「今天不去就前功盡棄」去,跟抱著「今天有力氣,那就去」去,做完的內容可以一模一樣,但只有後者不會在某個累癱的週三把整件事推翻

活在當下:憂鬱朝向過去,焦慮朝向未來

「如果你憂鬱,你活在過去;如果你焦慮,你活在未來;如果你平靜,你活在當下。」這句話幾乎每次出現都掛在老子名下。《道德經》裡沒有這段,老子沒說過。目前追得到的來源是巴西的勵志講者 Junia Bretas

被安錯了作者,內容倒是撐得住

反芻(rumination)和擔憂(worry)是兩種重複性負面思考。Watkins、Moulds 和 Mackintosh 在 2005 年把它們拿來比對,發現能被穩定複製出來的差異只有一個,就是時間方向。反芻朝向過去,擔憂朝向未來。而這兩者在臨床上長在不同的病上,反芻主要出現在憂鬱症的文獻裡,擔憂主要出現在廣泛性焦慮症的文獻裡。Nolen-Hoeksema 在 1991 年提出的反應風格理論更早就發現,習慣反芻的人不只是當下比較難過,往後的追蹤期裡發展出憂鬱發作的機率也更高。煩惱過去會憂鬱、煩惱未來會焦慮,這在心理學上有兩條各自帶著資料的路徑,不只是一句對仗工整的話

至於當下為什麼值得回去,Killingsworth 和 Gilbert 在 2010 年的《Science》上給了一個很直接的答案。他們用手機在隨機的時間打斷 2250 個人,問他們正在做什麼、心思在不在這件事情上、以及有多快樂。心思跑掉的時間佔了清醒時間的 46.9%,接近一半。而時間差分析指出,走神是不快樂的原因,不是它的結果

這件事我是這幾年才真的學會的。它聽起來像一句沒有重量的話,可是它指的是一個很具體的動作:發現自己又在心裡重播一件已經結束的事,然後把注意力搬回手上正在發生的事。理解它不難,難的是在第四十次發現自己又跑掉的時候,還願意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