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偏誤:2、4、6 的下一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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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Peter Wason 給 29 個大學生看三個數字:2、4、6
他說這三個數字符合一條規則。學生可以自己出三個數字來問,他只回答符合或不符合。覺得有把握了,再宣布規則
大部分人想到的是每次加 2。於是問 8、10、12,符合。問 20、22、24,符合。問 100、102、104,符合
規則是「由小到大的三個數字」
第一次宣布就對的,29 個人裡只有 6 個
他們一直在問會得到「符合」的題目。想知道是不是每次加 2,該問 1、50、1000。答案還是符合,猜想當場就垮了
這篇講七種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Wason 的大學生碰到的是第一種
24. 確認偏誤(分析階段)(Confirmation Bias)
只去找會證明自己對的證據,這叫確認偏誤。聰明不見得有幫助,至少有一個研究這樣說
Kahan 和同事找了 1,111 個美國成年人,出一題看表格算比例的題目。一半的人拿到的版本在講皮膚乳液有沒有效,另一半在講禁止隨身帶槍有沒有減少犯罪。數字一樣,欄位標籤對調,正確答案就跟著換
講乳液的時候,數學越好的人答得越對。講槍的時候,數學越好的人,兩派吵得越兇
數學越好,越會替自己的立場算數。這個結論傳得很廣
2021 年,Persson 和同事重做了一次,結論是 We did not find good evidence for motivated numeracy(我們沒有找到「立場會扭曲算術」的好證據)
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這個結論大家都很想相信
25. 錨定效應(Anchoring Bias)
1974 年,Tversky 和 Kahneman 轉一個動過手腳的輪盤,它只會停在 10 或 65。輪盤停下來,研究者問受試者,非洲國家在聯合國裡佔的比例,比這個數字高還是低?再請他們估實際數字
看到 10 的人,中位數估 25%。看到 65 的人,中位數估 45%
大家都看著輪盤轉的
Englich 和同事 2006 年找了 52 個年輕的法律人,讀一件第十二次順手牽羊的案子,丟骰子決定檢方求刑幾個月。骰子動過手腳,點數和只會是 3 或 9
丟到 3 的人平均判 5.28 個月,丟到 9 的人判 7.81 個月
骰子是他們自己丟的
26. 可得性捷思法(Availability Heuristic)
九一一之後,很多美國人不敢搭飛機,改開車
撞機的畫面每個人都記得,高速公路上每天發生的事沒有畫面
Gigerenzer 估計,事發後三個月多出 353 個人死在路上,十二個月多出 1,595 人。Su 和同事 2009 年用另一種方法,沒有看到顯著增加,這個數字到現在還有爭議
容易想起來的事,跟常發生的事,是兩份不同的排行榜
27. 代表性捷思法(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
Linda 三十一歲,單身,直率,很聰明,主修哲學。學生時代關心歧視和社會正義,參加過反核遊行
哪一個比較可能?
A:Linda 是銀行出納
B:Linda 是銀行出納,而且積極參與女權運動
1983 年,Tversky 和 Kahneman 拿這題問 142 個人,85% 選 B
B 包含在 A 裡面,B 不可能比 A 更可能。大家看的是像不像
古生物學家 Gould 1988 年寫過,他明知道哪個機率最低,腦袋裡還是有個小人跳上跳下,對他喊「她不可能只是銀行出納,你看描述」
知道答案之後,那個小人也不會坐下
28. 麥納馬拉謬誤(McNamara Fallacy)
美國國防部長 Robert McNamara 管越戰用數字,最重要的數字是敵軍死亡人數
1974 年,Douglas Kinnard 問了 173 位打過越戰的美軍將領。回答的人裡,61% 說這個數字經常灌水,26% 說大致準確。有人寫下 the immensity of the false reporting is a blot on the honor of the Army(虛報的規模,是陸軍榮譽上的污點)
民調專家 Daniel Yankelovich 1971 年的演講把這件事拆成四步。第一步,量容易量的,還說得過去。第二步,量不到的就不管,或隨便給個數字,這就開始誤導人了。第三步,認定量不到的不重要,這是瞎了。第四步,宣布量不到的不存在,這是自殺
1975 年,美軍上校 Harry Summers 到河內談判,對一位北越上校說 You know you never defeated us on the battlefield(你們從來沒有在戰場上打敗過我們)
對方回答 That may be so. But it is also irrelevant(也許吧,但這無關緊要)
29. 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
1902 年,法國殖民政府在河內懸賞抓老鼠。交尾巴領錢
4 月底的一週收到 7,985 條尾巴。6 月 12 日單日 20,114 隻
官員開始在街上看到沒有尾巴的老鼠。還查到有人開起了養鼠場,有人把老鼠從城外運進來
懸賞取消了
(更有名的德里眼鏡蛇版本查不到文獻,河內這個有檔案)
大家記得的那句「指標一旦變成目標,就不再是好指標」,出自人類學家 Marilyn Strathern 1997 年的論文。Goodhart 1975 年的原話講的是貨幣政策:Any observed statistical regularity will tend to collapse once pressure is placed upon it for control purposes(任何統計規律,一旦被拿來當管制的依據,就會開始瓦解)
美國富國銀行內部有句口號叫 Eight is Great,每戶八個產品。2016 年,美國消費者金融保護局公布,銀行自己查出超過兩百萬個可能未經授權的帳戶,後來增加到大約 350 萬個。三個機關的罰款加起來 1.85 億美元,大約 5,300 個員工被開除
尾巴和帳戶,都數得很清楚
30. 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
早期的選擇會鎖住後來的選項,就算後來有更好的,這叫路徑依賴
經典的例子是鍵盤。QWERTY 是為了防止打字機卡鍵才排成這樣,更快的 Dvorak 鍵盤出現之後,大家已經換不掉了。經濟學家 Paul David 1985 年的論文還提到美國海軍的實驗:改用 Dvorak,重新訓練的成本十天就回本
這幾個環節都有問題
日本學者安岡孝一和安岡素子 2011 年查了早期打字機的歷史,防卡鍵的說法他們直接寫 It’s nonsense。早期鍵盤的第一批客戶是收發電報的人,排列改了好幾次,意外變成今天這樣
Liebowitz 和 Margolis 1990 年去挖那個海軍實驗,主持人是 August Dvorak 本人,Dvorak 鍵盤的專利就在他手上。1956 年美國總務署做了另一個實驗,沒有發現換鍵盤有好處
David 的論文沒有附這個實驗的出處
路徑依賴最有名的例子,是被一路引用下來的
Wason 那 29 個大學生,問的都是會得到「符合」的題目
你最近一次試 1、50、1000,是什麼時候?